文汇报记者 王筱丽
三意社社长、秦腔名家侯红琴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的后台过了个难忘的生日。自1895年建社以来，三意社这枚秦腔界的“活化石”从未停止过东行的梦想。成立130年之际，这家百年老社首度来到戏曲大码头上海，在国际级的艺术平台展示秦腔的大气与澎湃。
11月11日晚，《火焰驹》谢幕全场掌声、喝彩声持续了十多分钟，侯红琴回到后台一边切蛋糕，一边给演员们鼓劲打气：“开门红！我们继续加油！”11月15日她主演的《无字碑》又将作为第二十四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受邀剧目正式亮相。
“从西安到上海坐飞机不过120多分钟，但三意社翻越秦岭，以完整阵容来到上海却用了130年时间。”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，侯红琴告诉记者，在剧场后门听到了不少熟悉的陕西乡音，更惊喜的是看到了许多上海本地的年轻面孔。“地方戏不能守着老观众闭门造车”，这位掌门人带领的三意社不断走出舒适区，扩展演出地区，每年排新戏，甚至拍起了最潮的微短剧，只为剧种找到更多知音。
带着看家戏闯上海
“只是换了个剧场演出，怎么压力会这么大。”这是《火焰驹》演出后的第二天的下午，侯红琴见到记者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。得知新编历史剧《无字碑》受邀参加艺术节后，三意社高兴之余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——让“火焰驹”也奔向上海。《火焰驹》由三意社首排首演，自清末问世以来，已历经百余年的舞台打磨。在秦腔团体中，《火焰驹》是检验其艺术水准的试金石，而三意社的演出当属底蕴最深、精彩之最。“借参加艺术节的好机会，也希望让我们的传统戏一并亮相。”侯红琴说。
历史上首度来沪，三意社160多人浩浩荡荡闯大上海，票房成绩让演员们率先吃下定心丸，《火焰驹》与《无字碑》门票均在演出前几日就已全部售罄。三意社社长助理刘戈兵在东艺门口意外加进了三意社的上海戏迷群，得知有粉丝买不到票后，刘戈兵决定：“选几个代表，进我们后台看！”
“我们带来的不只是《火焰驹》，更是三意社130年的沉淀。”来上海前，有人建议侯红琴：“把话筒声音调小点吧，上海观众可能不适应秦腔的‘吼’。”侯红琴琢磨了好几天，最后还是摇了头：“‘吼秦腔’是我们的根，是西北人的精气神，也是秦腔的特色和财富，不能为了迎合就丢了本。我相信上海观众是包容的，他们能听懂这‘吼’里的故事。”果然，《火焰驹》演出时，观众不仅被义士艾谦那极具爆发力的嗓音震撼，感受到了秦腔的忠义气节；也被闺阁旦甜美的唱腔、小生飘逸的身段打动，体会秦腔的“柔”。
用新作打动新观众
这几年，三意社排演传统戏的同时，一直琢磨着推新戏。《陕北往事》《无字碑》等一批新作，收获了高口碑。此番来沪的《无字碑》是三意社“六年磨一剑”的作品。侯红琴快速切换状态，从《火焰驹》里灵动娇俏的少女到《无字碑》里气场全开的武则天，一开口、一抬眼，尽是帝王的霸气与沧桑。在艺术表现上，《无字碑》也有“新花样”：把秦腔传统唱腔的苍劲雄厚，和现代舞台技术的光影变幻结合起来，再融入诗意的表达，巧妙构建起历史真实与艺术虚构之间的戏剧张力。
20岁从西安市艺术学校毕业后，侯红琴就进入三意社工作。在西北五省，秦腔有着扎实的观众基础，三意社在乡间地头的演出，动辄能吸引上万名老乡来看——戏台子搭在空地上，前区的观众挤得满满当当，后区的人根本看不见舞台，三意社就想了个办法，每隔50米拉起一个高音喇叭，让戏迷们一边看手机直播，一边听演员现场唱，照样听得津津有味。在数十年的艺术生涯里，侯红琴不太能回想起“演出不卖座”的情境，可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：“不能守着老底子过日子，秦腔得走出去，得创新。”
为了让秦腔被更多人看见，三意社大胆迈出了步子——拍摄了中国第一部戏曲微短剧《火焰驹》。36集的短剧，每集几分钟，把老戏里的经典桥段用年轻人喜欢的节奏和画面呈现。没想到，这部微短剧一上线就火了，收获了3000万播放量，不少原本不了解秦腔的人，看完后都成了“自来水”。不少上海观众就是看到微短剧后，决定来剧场一睹原作的魅力。
“上海观众看戏特别懂行，每一幕结束，都会自然地为演员鼓掌，不是应付，是真的爱看。”侯红琴在台上表演时，总会悄悄关注台下的观众席。她告诉记者，剧团80%的演员从未到过上海演出，但热情的观众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。“以后只要有机会，想每年来一次上海，把《杨门女将》《铡美案》也带过来，让大家看看秦腔和其他剧种有什么不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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